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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判处死刑的日子里   文/袁平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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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几天来嗓子一直不舒服,有时还火辣辣的疼。我以为上火了,就天天去吊瓶。可一连吊了十来天,不但不见好,反而还越疼越厉害了。老伴儿急,儿子急,我自己更急。我这人本来一直都很坚强,一般的小病小疼根本就不在乎。但这次嗓子疼,却使我受了一个大大的教训。疼痛是小事,关键是吃不成饭、喝不成水。吃饭、喝水不仅咽不下去,而且还噎得人难受。
   在老伴儿和儿子的一再督促下,我只有到镇卫生院去做了一次检查。可检查结果出来,就顿时使我目瞪口呆了。一个年轻医生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对我说:“袁老师,因为你是一个文化人,所以我也就不隐瞒你了。你的喉部长了一个肿瘤,我断定是喉癌。现在做手术已经晚了,你大约还有三个月的活头。你要想开点,愉快地度过这最后三个月时间。”
   我眼前一黑,几乎栽倒,天和地在我面前顿时都变成了一片黑色。我万念俱灰、恍恍惚惚地回到家里,长叹一声就坐在了沙发上。
   老伴儿关切地问:“检查结果出来了没有?”
   我说:“出来了。”
   “咋回事?”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上火了。”
   “那你还不继续打针?”
   我撒谎说:“今天已经打过了,明天再去。”
   也许儿子从我的表情中看出了端倪,就非要看检查结果不可。我想隐瞒是隐瞒不住的,就只得把检查结果递给了他。儿子把检查结果扫了一眼,立刻就变了脸色。他刚叫了一声“爸”,眼泪就婆婆娑娑地滚了出来。
   老伴儿见儿子哭了,马上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尽管她不识字,仍然把检查结果要过去看了大半天。
   我瞪了儿子一眼,立即就大声训斥儿子说:“你哭什么哭?没出息!我不就是喉咙疼嘛,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吗?”
   我这么做的目的,主要是为了瞒住我的老伴儿。她这人嫁给我四十年,福没多享,罪没少受。与我同心同德、患难与共。如果她知道我得了不治之症,不急死才怪呢。
   但老伴儿毕竟不是太笨,她一眼就看出了我的用意。她用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儿子,口气强硬地问:“告诉我,你爸究竟得了什么病?”
   儿子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见隐瞒不住了,就如实地对老伴儿说:“我得了喉癌,已经到了晚期。医生说我最多还能活三个月。”
   我的话刚说完,老婆就“叮咚”一声昏倒在地,人事不省了。
   儿子忙把他妈抱起来放在沙发上,又是呼叫,又是揉胸口,折腾了半天,才悠悠醒了过来。一醒转来就哭了。不是嚎哭,也不是啼哭,而是痛哭。那种哭,是扯心撕肺的哭,是欲死欲活的哭,是真实感情无法表露的哭。
   儿媳听到哭声也从厨房跑了出来,她看看我,看看她的丈夫,又看看她的婆婆,就不解地问:“出了什么事了,你们咋都这样啊?”
   我说:“没什么事,你快去忙吧!”
   儿媳又进了厨房,我也起身到床上去躺下了。一个将死的人,已经不需要想家庭过日子的事,也不需要想儿女们以后怎么生活,我唯一要想的就是我死以后,我的老伴儿今后将怎么生活下去。
   老伴儿已经六十二岁,我死以后她再找一个老公已不可能。但如果跟儿子、儿媳在一口锅里搅勺把子,我看也很难。因为老伴儿出身寒门,过惯了苦日子,加之性情刚直,遇到看不惯的事总爱嘟嘟囔囔。而儿媳娇生惯养,过日子大手大脚,加之性如烈火,屁大个事都要吵得天翻地覆。所以,婆媳之间肯定过不到一块儿去。
   可过不到一块去又怎么办呢?让她一个人生活?把她送到养老院去?还是让女儿接去?唉,似乎都有困难……
   晚上,我终于忍不住问老伴儿:“我死以后,你准备怎么办?是和儿子一块生活呢,还是你一个人生活?”
   老伴儿似乎对这个问题早就胸有成竹,马上回答说:“当然是我一个人生活了,跟儿子在一起过淘气。你不见隔壁的王婆婆,老汉才死几天,老婆婆不就被儿媳撵了吗?”
   我说:“你一个人过也行,不过,你最好再找一个老汉和你一块儿过。”
   “找什么找?”老伴儿说,“我疯了是不是?黄土都快埋到脖子了还找老汉!葫芦挂在墙上多好,我为什么要取下来挂在脖子上?现在的政策好了,六十岁以后就能领养老金了。再说,你死以后不是国家还要给四十个月的工资吗?有了那些钱,我还愁死了以后没人埋我?”
   话倒也是个实话,可我一想到她将要变成孤苦伶仃的样子,我心里仍然不是滋味。
   过了几天,两个女儿也闻讯赶回来了。大女儿家里比较穷,小女儿大学刚毕业。她们回来无非是哭一场,给我说一些宽心的话而已。
   经过几天来的苦思冥想,我把死已经看的十分淡然。俗话说,不怕生坏了命,就怕生坏了病。既然到了这一步,你再怕死也是枉然。所以我就什么都不想了,每天仍然乐呵呵的生活着。有时去散散步,有时去打打麻将,能吃的时候我就吃,能喝的时候我就喝。活一天就要算一天,不能让疾病把我打倒。医生不让我抽烟,我偏要抽。反正抽也是死,不抽也是死。所剩的时日已经不多,迟死一天和早死一天并没有什么两样。当然,针我还是照打不误。我让医生把药用到极限,别一针把我打死就行。
   又过了十来天,我突然觉得嗓子的疼痛减轻了许多。但儿子已经很急了,他不但已经给我买回了一副上好的柏木棺材,而且还请一个阴阳先生看好了埋葬我的地方。真是万事俱备,只等我死了。
   那天晚上,儿子、儿媳把姐妹和母亲都召集在一起,开始商量我死以后的诸多事宜。我听儿子说:“爸顶多还能活两个多月就要死了,我今天把你们喊在一起,就是商量一下爸死了以后的事情。我是爸唯一的儿子,爸死以后当然是我顶盆摔碗、负责安葬。至于爸的遗产,我是这样考虑的:房子是我的,你们都别想要;爸死以后国家大约能补二十万块钱,这个钱除了给小妹两万嫁妆钱以外,也都归我所有。姐已经出嫁十年了,你肯定不会争这个钱。小妹上大学花了那么多钱,再给你两万块嫁妆钱,你也该心满意足了。妈就和我们一起生活,妈的生老病死全都由我负责。你们看这样安排怎么样?如果没意见,那就这样定了。”
   大女儿和小女儿都没说话,只有老伴儿开了腔。老伴儿说:“房子归你我没意见,但必须给我提出两间,一间做睡房,一间做厨房,我单独生活。我没死以前房子我用,我死以后就都归你了。至于老汉死后国家补的那个钱,那都应该归我。你们也知道我没有来钱路,就全靠老汉那一点儿钱来养我的老。”
   这时儿媳开了腔:“你活着把钱都霸在你名下,那你死了谁管?”
   “谁愿管谁管!如果都不管了,我就请人管!”
   “我就知道你想照顾你的两个宝贝女儿,所以才要把钱全部霸去!”儿媳说,“你想单独生活也行,你想把钱独吞也行,那我们从此就一刀两断算了!”
   儿媳此话一出,两个女儿却生气了,马上就吵了起来。一时间,儿子也在说话,儿媳也在说话,女儿也在说话,老伴儿也在说话。究竟说了一些什么,我一句也没听懂,反正是吵得乌烟瘴气的。
   我见一场战争已经爆发,就立即从床上爬了起来。他们见我起来了,就都气呼呼地闭了嘴。我看了一眼儿子、儿媳,又看了一眼两个女儿,最后才看了一眼老伴儿说:“我还没死呢你们就闹成这样了,如果我真地死了岂不是还要打架?告诉你们,我已经写好了遗嘱,至于财产和钱怎样分配,我死以后你们自然会明白。现在再不要吵了,如果谁还想吵,就给我滚出去!”
   儿女们都知道我很威严,再加上我是一个将死的病人,所以就都禁了声。
   一场战争终于平息了下来,我又到床上去躺下了。晚上,老伴儿突然对我说:“你今天说话的声音咋那么大啊,是不是嗓子不疼了?”
   “我的声音大吗?”我使劲咽了一口唾沫说,“疼还疼,只是没有原来那么厉害了。”
   老伴儿说:“你明天最好再去复查一下,要不是喉癌该多好!”
   我说:“要复查也得到县医院去,再在镇卫生院复查又什么意思?”
   老伴儿说:“那就到县医院去复查吧,我陪你去。”
   第二天老伴儿就陪我去县医院做了食道造影,结果出来使我大吃一惊。原来我得的是喉炎并不是喉癌。那个被镇医院医生称之为肿瘤的东西经过十几天的打针治疗早已不见了踪影。
   从县医院出来,我如释重负,和老伴儿一路说说笑笑往车站里走。老伴儿问我:“你真写有遗嘱啊?”
   我说:“我真写有遗嘱。”
   老婆说:“还要那干什么?回去后赶快烧了它!”
   我说:“烧它干什么?也许以后还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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