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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阳县民间故事集成》概述   文/吴建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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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阳位于陕西东南部秦巴山区,汉江自西向东横贯全县。旧县城在旬河与汉江汇合处,城因高阜而筑,四围峰横,二水环流,形势险固,古为陕南东部重镇之一。

清代著名学者毕沅曾赞旬阳其地:“西通垄、蜀,东接荆、襄,控房、竹而引商、洛,在昔推为形胜之区。”(《洵阳县志序》)大量的出土文物证明,在五、六千年前,就有先民在这里繁衍生息。这里,商周时期是庸人建立的庸国;战国时期,是秦、楚二雄长期争夺之地;西汉时期,县境北接京师,为汉水中上游最发达的地区之一;南北朝时期,境内系少数民族聚居之区;宋金时期,是南宋防御金兵南下的西部前沿阵地之一。旬阳人民富有光荣的革命传统:明中叶的流民起义军,明末李自成农民起义军、清初郝摇旗、李来亨等李自成所部及清中叶的白莲教起义军,都在旬阳境内进行过英勇斗争;近现代史上,太平天国西路军、蓝二顺农民起义军以及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红三军、红二十五军,也都在这里进行过革命活动。漫长的历史活动,遗留下了丰富的文化遗产。大量的民间故事、传说包含了旬阳的历史变迁,战争的忧患,政治、经济、文化的兴衰,以及人民在历史长河中的喜怒哀乐的感情历程。这些传说口耳相传,经集体性、口头性、变异性的千锤百炼,融合了劳动人民的审美观念和艺术情趣,成为旬阳人民自己的智慧结晶。

民间故事泛指流传在民间口头的反映劳动人民情感和心愿的各种题材的散文作品,这是它的广义,而神话、笑话、寓言、传说等相区别而存在的文体是它的狭义。《旬阳县民间故事集成》就是从它的广义出发,收集了“地方名人传说”、“地方风物传说”、“地方风俗传说”和“地方革命斗争故事”等九个部分的内容。它是我县有史以来大规模的集民间文学之大成的工作,但就我县民间故事的总藏量而然,还显得单薄。

(二)

日本柳田国男曾在他的著作《传说》一书里说:“为了便于研究,我们常把每个传说流传着的地区叫做‘传说圈’。”我县各种故事传说,遍及全县各个角落,特别是风物传说,基本形成了或大或小的“传说圈”。如《“红军老祖”的故事》就是以潘家河九龙山红军墓这个实物标志作为“可信物”,流传着红军打游击时许多动人的故事,在双河一带形成一个“传说圈”。

我县风物传说可归为三种形式:一是由一个系列形成风物标志,以一个历史人物的故事构成一个“传说圈”。例如:《赧龙山的传说》,以双河有座形态如龙的山为“可信物”,以周赧王斩龙脉为故事,把斩龙处的陡崖叫斩龙崖,把赧王指挥斩龙时坐歪了的山顶叫歪头山,把赧王摔跤的地方叫落驾崖……这一系列风物标志是以赧王这一个人物故事展开传说的。二是由若干个风物标志,以一组历史人物的传说群构成的“传说圈”。如南阳山上有出驾坡、挡驾坡、圣驾坪、子房洞、绑王坪等若干个风物标志,由刘邦、张良、刘禅太子等一组历史人物形成的传说群,构成风物传说圈。三是由若干风物标志,以不同历史阶段的历史人物故事构成错综复杂的传说圈。如南阳山有蛤蟆荡、东庵庙宇、西庵寺院,以及将军石等若干风物标志,反映出不同历史阶段的历史人物活动状况,如《汉王到南阳山访张良》、《药王身困南阳山》《智斗陈百万》、《蛤蟆荡的传说》等,形成了错综复杂的传说圈,显出不同时代人物的历史层次,构成一个传说积层。这三种形式,前两种形式居多,后一种形式较少,但总体来看,不论哪种形式都是历史的要素和地理的要素紧密结合的,它把十分平常的遗迹、遗物与历史人物、历史事实联系起来,就显出了不平常。这正是大量的风物传说引人入胜的关键所在。

从我县各种故事传说所反映生活的类型和主题思想来看,是多种多样的:有表现人与自然的关系(如《药王身困南阳山》),以及人改造自然的结果与文化形成的关系(如《公鸡崖与和尚崖》、《无梁殿和祖师爷的传说》)。当然,大量的故事表现的还是人与人的关系(如《半文钱打个赢官司》、《狐狸大仙打破了罐州城》、《瘟神爷串门》)。它有着鲜明的伦理道德观,体现了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相和谐与相矛盾的多面性。如《朱守正的故事》,贫民朱守正不畏权贵,扶助穷人,上京告状,据理相争,为民赢得了利益,自己却被治了犯上之罪。在《月亮牙》传说中,继母虐待养女,被龙女搭救,以后继母逼她一天做三双大鞋,她正在危难时,二郎神赶来帮她把月亮钉在山梁上,待她把鞋做好了,人累倒了,月亮就忘了取下来,成了月亮牙,二郎神把继母抓来跪在月亮牙前,成了一棵树。人们对真与假、善与恶、美与丑的态度鲜明,爱憎感情强烈,并按自己对生活的理解去反映、评价生活,也按自己的理想和愿望去美化生活。

故事里的真与假、善与恶、美与丑的势力交织,有的是统治者与被统治者,如半文钱打个赢官司,穷人刘三跟地主打官司,在县官面前,把赢官司打成输官司,便用机智的办法使县官犯了毁币犯上之罪。古时货币上有当朝皇上的年号,长了百姓的志气;有的是象征新旧观念,如《鲤鱼庙的传说》,通过对世上神鬼全是人捏造的故事叙述,象征了科学观念战胜了迷信观念;有的表现家庭之间(如《百日仙桃》),邻里之间(如《一只银镯》)的矛盾。这些作品人物个性鲜明,不是善的就是恶的,甚至有些历史事件,在同一历史事件中,在这个故事里是善的,在另一故事里是恶的。洪秀全领导的太平天国革命,在《血战金鸡岭》里是作为打富济贫、安良除暴的正面形象来歌颂的,而在《兴平寨的传说》里则是作为“土匪”来暴露的,这不可能全是史实,或是被统治者加以歪曲利用,或是在不同区域里,表现了人们不同的心理状态。但就整个传说来看,人们仍然在每则故事中表现出了明确的伦理道德和是非观念,仍然是善恶两种类型。是主观因素同客观因素的结合,往往不是客观地再现生活,但基本上不违背现实生活的因果律,它包含着明显的道德教诲。这些民间传说故事,是从原始社会到封建社会人民的道德观、审美观发展过程的展示,反映了人民在不同历史时期要求前进的力量,体现了抗争性和群众性的思想,成为社会发展的一面镜子,形成了传统文化和民间文化的一大特点。

这些故事传说,不论是名人传说,还是风物传说,抑或是生活故事,民间笑话,都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故事情节,强烈地反映了人民的生活、心理和愿望,赋予了人民的情感和情绪。

通过这些神奇优美、丰富多彩的民间故事,还可以看到劳动人民在历史发展的长河中,始终坚持勤劳诚实的品德,高超的智慧,创造历史的伟大业绩,他们讽刺势利眼、吝啬鬼,憎恨损人利己、忘恩负义,讴歌坚贞专一的爱情,向往新的生活,为崇高的理想而不屈地斗争。

(三)

流传在我县的民间故事传说,之所以久传不衰,并在蓬勃发展,除了有深刻的思想内容外,还有很强的艺术魅力。

首先表现在它有朴素的故事情节,按事物发展的逻辑顺序,用活泼的语言,抓住一个故事的兴味线头,像纺线,一圈圈地抽出来,牢靠地缠在了听众的脑轴上,待下一次某个听众讲故事时,又从他的脑轴里抽出来,给别人缠去。试举几个故事来说明:如“从前有个开大铺的老板,认为自己的货物多,就声称‘万货铺’。有一天来了一个买货的少爷,要买一件看不见、摸不着、只能吃、不能喝的东西……”(见《老板卖货》);又如“从前,有个地主非常毒辣,长工们恨他,把牙都恨长了,大家商量着要整治他。到了大年三十晚上……”(见《穷长工斗地主》);再如“过去,有弟兄俩,老大名叫发家,老二名叫致富。发家自小勤俭,苦读诗书,聪明能干,致富却偏不成器……”(见《没有鼻子有脸》)等等。第一个例子里的“从前有个开大铺的老板,认为自己的货物多,就声称万货铺”,这句没有进入兴味线,而“有一天来了一个买货的少爷,要买一件看不见、摸不着、只能吃、不能喝的东西……”,则是兴味线的线头。第二例中“到了大年三十晚上”和第三例中“致富却偏不成器”是故事的兴味线头。假如把故事倒转回来讲,即倒叙,那就不成其为口头文学了,因为民间故事的结局往往是完美的,倒转来看就引不起兴味,距兴味线太远,无法缠住听众的脑轴,这也可能是民间文学没有采用倒叙手法的习惯原因所在。

民间故事情节连贯性很强,始终保持着兴味线的完整进行,一般人物不多,情节集中,并很少错综复杂,枝枝蔓蔓,分散兴味。整个故事情节显得非常朴素。

其次,民间故事具有奇特而丰富的想象力。

故事情节的发生、发展、高潮和结尾,是以兴味线为向导,把听众带进神奇而丰富的想象之中,天上地下,山水花草、虫鱼鸟兽、神妖鬼怪,都在想象中,都赋予了人的思想感情,听众通过情节的欣赏,受到了故事的思想内容的启发和它所表现出来的是非、美丑观念的感染,从而唤起了对正义、光明、自由、真理的向往和追求。

例如《蛤蟆荡的传说》:早年,羊山有个大地主,号称陈百万,他很张狂,经常夸口说:“吃饭不靠天,烧柴不靠山。”谁知他家门前有个蛤蟆荡,满荡里的蛤蟆经常跟他做对,把驮东西的骡马惊得乱跑,东西损失了不少,陈百万派人弄石灰倒入池中,蛤蟆不但没被毒死,反倒凶了起来,弄得漫天黑云下冷子(冰雹),打了他的庄稼,陈百万就派人端着土枪躲到荡子边上打,这时水里钻出一群仙童,抬了一张桌子搁在水面上,水里又钻出一白发老汉,研了一碗墨,然后用笔蘸墨,朝空中一挥,立时黑云满天。埋伏的人开枪便向荡子里打去,就在白发老汉闪进水下的同时,一声炸雷爆响,接着就是一阵冷子下来,打坏了陈百万的人畜和庄稼,陈百万从此就穷了下去……这个故事用蛤蟆斗地主的情节表达对剥削者的反抗和憎恨之情,全文没有出现一个人物反抗陈百万,但反抗陈百万的精神跃然纸上。文中的蛤蟆、冷子、仙童、仙老等都代表了百姓的意志,想象得如此奇特丰富,又如此的得人心。

奇特而丰富的想象,还表现在动植物传说和笑话上,借助事物的形体、音响、颜色、性格等特点,附会着人的感情色彩。如悟鸟音构成《错剁鸟的传说》、《算黄算割鸟的传说》、《布谷鸟的传说.》等,还有山势洞穴特点构成的《旗杆山》、《鹰嘴山》、《黄龙洞》、《仙花洞》等,这些奇特的想象,往往包含了原始的哲学,萌芽的科学,它具有艺术美。

第三,这些故事的语言非常口语化。有自然、丰富、活泼和朴素的特点,无论是借景抒情、叙事论理,都能随心所欲,恰到好处。限于篇幅不赘述.

(四)

民间故事是民间文化的一个子系统,它的基本属性是民间传承文化中的文学现象,不同于民间音乐、舞蹈、美术、建筑等,更不能等同于民间风俗、宗教、语言、历史,它只是和它们有密切的关系。它具有多种科学价值。

我县民间故事集成是在忠实记录,慎重整理的条件下进行的。通过以上简要述评,可以看出我县民间故事的基本特色。大部分作品主题思想健康、积极,格调高。无论从思想教育意义、认识事物本质,还是从艺术欣赏、文化娱乐角度看,都具有重要的价值和作用。它是旬阳人民的一笔宝贵的文化遗产,蕴藏着深厚的文化沉积层,它为研究旬阳文化发展史,建设新文化,为丰富人民群众的文化生活,繁荣文艺创作、建设高度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等,都能提供有益的借鉴和真实可信的资料。

由于我们编辑水平有限,时间紧张,阅读面窄,也缺乏深入的调查研究,编辑中难免出现各种不足,敬望大家批评指正!

时在一九八七年六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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