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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枣酒之恋  文/杨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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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我四岁,家里拐枣大丰收,母亲高兴的用背篓一趟趟背回院坝,忙的不亦乐乎。听父亲说拐枣是个宝。李时珍《本草纲目》说它味甘、性平、无毒,有止渴除烦,去膈上热,润五脏,功同蜂蜜,是糖尿病患者的理想果品。打回来的拐枣经过晾晒发酵等层层工序,可酿成口味纯正、香甜绵润的拐枣酒。每当这个时节,酒香弥漫在乡里田间,吸引着互来品尝的乡邻。
    “拐枣酒活血、去湿、平喘,多喝点。母亲总是热情地招呼着客人。我看着惹人的佳酿从木制的酒槽里缓缓流出,小嘴不由自主地砸吧着,这种渴望如同土灶里燃烧的柴火,越烧越旺。母亲看到我这馋样儿笑着说:你呀,就只能舔一指甲缝。其实我没等她说完,早已偷偷把手指头伸进杯子里好几回,已经不知舔了多少个指甲缝的拐枣酒。
     记得有次,独爱喝酒的爷爷把我放在膝盖上,将他认为是人间美味的东西,一点点与我分享。先是用筷子尖儿蘸一点送到我的嘴里,我从皱皱眉头到用小酒盅抿上几小口,慢慢爱上了这种辛辣中包含香醇的感觉。只要是酒席宴会,我呢,就每个人怀里靠下,用筷子点一下酒,舔一舔才过瘾。爷爷没少挨责,但他悄悄把自认为爱的方式潜移默化进行着。我不小心迷恋上酒的香气,却总也不能畅饮,让不能辨别对与错的小小心灵在母爱里纠结着,期盼着!
     终于,机会来了。小表妹过满岁,我发现姑姑家厨房的案板上放着一个酒瓶,在鼻子下轻轻一嗅,满是纯正香甜的拐枣酒香。我抱起酒瓶,把小嘴巴对着瓶口咕咚、咕咚感觉甜甜的,灌下一大半后,晕晕的。比蜂蜜还好喝,但又有蜂蜜没有的那股劲儿。我拎着酒瓶舍不得放下,扶着土墙,跨过高高的门槛时跌了一跤,瓶里的酒了一地,小花猫跑过来就舔,我也管不了,趴在那里做我的春秋大梦去了。
 这一睡就是一天,丝毫不理会奶奶的呼唤,不管母亲的担忧、父亲的焦急。爷爷自知这次醉酒和他脱不了干系,偷偷躲到一边自责去了。
     我做了很长很久的梦,梦里天马行空色彩斑斓浮浮沉沉没有支撑点,抓不紧握不住软软绵绵好似在云朵里徘徊。也不知过了多久,当我经过虚幻缥缈回到现实时,小花猫这个小酒仙还在我被窝里呼噜大睡,我头还晕晕的,全身酥软,但满嘴口余香。后来听奶奶说,我喝的多亏是农村自酿的拐枣甜酒,要不然会把我醉死。每次说时她的眼眶都红红的,我知道这是奶奶后怕,也是奶奶对我无边的疼爱。
      说来奇怪,一直渴望喝酒,在痛痛快快得到惩罚后,对酒的感觉如同初恋深埋心里。
    上艺校时,我被一个背影吸引,就像一缕阳光不经意照进我的心房,就像家乡的拐枣酒把我的灵魂占据。他是我的师哥,毕业后成了一位美术老师。利用周末回到他曾待过的画室里专注的画画,一次他突然拿出一小瓶坛子,打开盖豪饮一口,立刻酒香四溢——是拐枣酒,没错是那熟悉的醇香。只见他小心翼翼地将少许酒兑入浓墨里。提笔挥舞,一幅酒墨四溢的山水画一蹴而就。真没想到酒与国画融合的如此默契,我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他身后,陶醉在酒香中,忘了时间,忘了自己……
     他蓦然转身发现了我,正对他帅气面孔,我立刻羞红了脸,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来到自己的座位上,心中好似有只小鹿在撒欢,不知怎样才能掩饰心中的窘态!
    “你喝酒了?你也喜欢喝酒吗?他笑着问道。我真是恨自己为什么不回答他我喜欢。等平静下来,回头却是空空的画室,原来他早已离去,留下的只是残留的酒香。
     平凡如我,放在人群里毫不起眼的女孩或许在他心里根本不曾有过停留,我有些伤感有些落寞,希望能够再次见到他。此后的的三年里,他几乎每个周末都会来学校,和老师同学们一起创作一起谈笑风生,把酒言欢。有时还会和我们一起去郊外写生。而我只能把他藏在无人知晓的心里,再把自己隐在人群里,默默地注视他,希望和他对饮一次。
      学校庆元旦晚会,他手抱吉他,在耀眼的舞台上深情的唱着《爱情白酒》,永远不知道舞台下的某个角落里有一个痴痴地女孩,被感动的落下泪滴无数!
     我常常在月光下回味拐枣酒的味道,写他的名字和不会寄出的情诗,藏起自己小小的心事,画着酒香清雅的工笔淡彩,把日子过的风轻云淡平静如水。却一直都没能画好一幅水墨山水画,只要拿起画笔,心就会天马行空思绪缥缈,时而疯狂,时而诗意,时而含羞娇媚,他的身影在我的心梦里早已长成一棵树,一棵结满拐枣的树。
      临近毕业,同寝室一姐妹发现我的小秘密,并公布于众。他亦知晓我的心事,但却不漏声色装着不知道,或许平凡的我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吧!这样想时,心里隐隐的酸楚,但那又如何?离校那天,我多么希望能和他畅饮一番,哪怕你把我灌醉,哪怕笑着对我说声再见。我落寞地背着行囊带着遗憾,把一千多个希望撕碎,失望地离开了那座伤心的城市。
       十年后的某一天,我和他相遇在一场酒席宴中。当我身着素色衣裙和高跟鞋,精致淡雅的妆容和齐腰长发出现在他眼前时,我看到他有些惊艳的眼神。我承认,我知道会遇见他所以精心装扮了自己这是十年后不一样的自己,十年前整天一身校服短发运动鞋的年代早已一去不复返。他对我表现出前所未有的热情,甚至在别的师哥关心询问我近况时,他竟然不耐烦地大吼一声:她是我的女人!空气瞬间凝结,大家同时愣了一下,知趣地回避。我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砸在了时空里,碎碎的飘落随风散去。我只是举起酒杯轻抿一口,没有给他联系方式,没有在他的挽留下停止离开的脚步。原来我喜欢的只是他喝酒的样子,并不想与他有任何交际。飞驰的火车送走遥远的爱恋,我在空旷的车厢里痛快的流了一场泪和往事告别。再次想起他竟心如止水再无丝毫涟漪,就像四岁时的那场醉酒,醉过便懂酒。
     原来最让人迷醉的不是酒,亦不是懵懵懂懂的爱恋。心心念念的人生道路上,最珍贵的的东西是成长的历程,记忆中的酒在心中香了几十年,记忆中的情愫在心间醉了千百回。
     每年拐枣成熟的季节,母亲照例酿着醇香的美酒,看着惹人的的佳酿从木制的酒槽里缓缓流出时,我看见母亲把柴火放进灶中,把日子燃烧的红红火火,脸上的笑容融在酒的香气里,染红了天边的夕阳。我明白了酒是家乡人生命的血液,也是我埋在心里永远的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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